第十九章
此后的日子，燕长歌与裴晏的交集并不多。
他是镇北将军，军务繁忙，常年带着轻骑在边境巡防。
她则跟着兄嫂操练兵马、整顿防务，偶尔才能在军帐中见到一次。
可每回相遇，裴晏都会停下来，与她说上几句话。
有时是问她的伤势恢复得如何，有时是递给她几张关外的最新舆图。
楚云缨冷眼旁观了一阵，悄悄对燕长歌道：“这个裴晏，看你的眼神不对劲。”
燕长歌正低头擦弓，闻言笑道：“嫂子，你又胡说什么。”
“我可没胡说。”楚云缨凑过来，挤眉弄眼，“你是没瞧见，前日你在校场练刀，他站在点将台上，眼睛都快长你身上了。”
燕长歌动作一顿，随即继续擦她的弓：“那是看我刀法好。”
楚云缨撇撇嘴，不置可否。
入秋之后，关外胡人照例来犯。
这一次，燕长歌主动请缨，率八百轻骑绕到敌军侧翼，截断了他们的粮道。
那一战，她身先士卒，靛蓝色的披风在敌阵中格外醒目。
长枪过处，敌军纷纷落马，胡人闻风丧胆。
裴晏率大军正面迎敌，与她的侧翼突袭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两军夹击之下，胡人丢下数千具尸体，仓皇北逃。
庆功宴上，燕椿邀举着酒杯，眼眶发红：“我妹妹，是真正的将门之女！”
满营将士齐声喝彩，声震四野。
燕长歌被众人围着敬酒，喝得脸颊微红。
她借口醒酒走出营帐，靠在旗杆上，仰头望着边关的夜空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裴晏走到她身旁，同样仰头看天：“恭喜你，首战告捷。”
燕长歌偏头看他，笑了笑：“多谢裴将军。侧翼突袭的位置，多亏了你那份舆图。”
裴晏没接话，沉默片刻后，忽然道：“在京城时，我听过你的事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黑黢黢的山脊上，声音低沉而平稳，“那时我便觉得，燕家六娘不该被困在四方院子里。”
燕长歌看着他，眼底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。
裴晏侧过脸，看着她：“燕长歌，你生来就该驰骋在这片旷野上。边关的风，才配得上你。”
夜风吹过，将他的披风和她的衣摆卷在一起，猎猎作响。
燕长歌没有接话，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天际线。
天边有星子缀在夜幕上，低垂得像是伸手就能摘下来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，也是这样站在边关的夜空下，觉得天地辽阔，万物可期。
后来她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弯路，摔得遍体鳞伤。
但好在，她终究还是走回来了。
裴晏没有再说话，只静静站在她身旁。
远处，篝火还在燃烧，将士们的笑闹声被风送过来，和着马蹄踏过草地的声响，汇成一首粗犷而辽阔的歌。
燕长歌轻轻闭上眼睛。
她想，来日方长。
那些失去的、错过的、被辜负的，都已成了身后的尘埃。
而前方，是刀光与星火，是长风与烈马，是她自己重新握住的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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