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沈秀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，牵着她的儿子浩浩站在办公室门口。
看到地上的包裹，沈秀茹的眼睛亮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愧疚的表情。
“青禾姐，我听厂里人说，正明哥把包裹寄到你这儿了。”
沈秀茹走进来，搓着衣角，眼眶里蓄满了泪水，“对不起，青禾姐。我知道你生我的气，那个名额……我真的推辞过了，可是正明哥说，如果我不去省城，他在九泉之下的老班长会死不瞑目的。青禾姐，你别怪正明哥，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……”
说着，她还推了一把身边的儿子：“浩浩，快给你沈阿姨道歉，说我们抢了阿姨的东西。”
六岁的孩子懂什么，只知道躲在母亲身后，用怯生生又带着几分敌意的眼神看着我。
我弯下腰，将麻袋里的那只搪瓷茶缸拿了出来，随手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。
“东西都在这儿，点点吧，看看有没有漏的。没漏的话，就拿走。”
沈秀茹准备好了一肚子的委屈和眼泪，突然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她愕然地看着我：“青禾姐，你……你不怨我吗？”
“我为什么要怨你？”我终于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落在沈秀茹那张伪善的脸上，“名额是陆正明给你的，包裹也是陆正明买给你的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可是……”沈秀茹咬了咬下唇，“可是别人都说，你心里难受……”
“我不难受。”我打断她，“带着你的东西，出去。别耽误我工作。”
我转身坐回办公桌前，拿起铅笔，继续在图纸上勾勒线条。
“那……谢谢青禾姐。”沈秀茹咬着牙，费力地拖起那个沉重的麻袋，牵着儿子灰溜溜地走了。
下班后，我回到了家。
那是厂里分给陆正明的一套两居室家属楼。
因为陆正明常年不在家，屋子里的摆设全都是我一手操办的。
沙发上搭着我亲手织的蕾丝罩巾，茶几上放着陆正明爱喝的西湖龙井，衣柜里挂着我前几个月刚托人买的、准备过年给他穿的羊毛呢子大衣。
我走到茶几前，拿起那罐名贵的西湖龙井，拧开盖子，连同里面的茶叶一起，倒进了门口的垃圾桶。
我坐到书桌前，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张名片。
那是半个月前，一家中外合资企业的考察团来厂里交流时，对方的技术总监偷偷塞给我的。
“沈工，你的技术留在这种老旧的国营厂太屈才了。深圳现在遍地是黄金，只要你肯来，底薪一百五十块，包食宿，还能帮你解决特区户口。”
当时，我满脑子都是去省城和陆正明团聚，毫不犹豫地拒绝了。
现在，我看着名片上印着的“深圳华星精密制造有限公司”几个字，拿起了桌上的钢笔。
我抽出一张信纸，落笔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尊敬的陈总监，您好。关于您之前的提议，我经过慎重考虑，决定接受……”
信写完，装进信封，贴上邮票。
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退路已经铺好，接下来，就只剩下一件事了。
我拉开抽屉，拿出一沓空白的信纸，开始写离婚申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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